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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晨,原本不太冷的南方却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一夜之间,世界仿佛成为了雪白的圣洁的天堂,我推开窗户,却看到你的脸,探着头小声地说,下雪了,下雪了,眉目间洋溢着无法言喻的欣喜,我飞快穿好衣服,跟着你走出了邻居们的视线,一直往前走,偶尔有路过的人,他们都带着帽子把手插在口袋里,行色匆匆地赶路,仿佛谁也不愿意在寒冷的雪地多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手牵到了一起,两只冰冷的手也如此渴望着传递着彼此的温暖,走在积雪的土地上,听雪花在我们脚下破裂的声响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山崖边的滴水变为细小的冰雕,远方山脉被大雪覆盖下翠翠点点的绿,一只在雪地上怎么飞也飞不起来的小鸟,还有冰雪在口里融化的味道,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令我如此的眷恋,我没有相机只好把一些美丽的画卷定格在了心里,珍藏在心底某个不曾遗忘的角落,在很多年的以后,一样的南方,一样的那个小城里,已经不再轻易感动的我,不自觉地被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感动得一塌糊涂,我试着用双手捧起一堆干净的雪,用嘴唇感受它在口里融化的味道,脸颊滑过一丝温暖,是我在你离开很多年后为了流过的第一滴眼泪,记得你走后,在南方这个偏僻的小城里,我再也没见过它下雪,于是我固执地相信你说的那场雪只是老天为一个男孩送给女孩的一个礼物。
同样,你送给我的礼物,我都小心地藏在我外婆的老房子里一个古旧的橱柜里,同时放入的还有记忆,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拼命背单词,读书学习,工作,让忙碌让时间冲淡所有的想念,如果不是夜半惊醒时雨打窗户,大型卡车碾过马路细碎的声音,遇到相似的场景,熟悉的背影,我想我怎么也不会泪流满面,如今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让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外婆的老房子里,外婆已经不在,笑容慈祥地挂在墙上,老房子的大门上多了一枚生绣的锁,我又连奔带跑地到舅舅家拿到钥匙,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把琐打开,打开尘封的壁橱,你送给我的礼物都蒙上了一层灰,一个有卡通漫画的茶杯,一串风铃,一个可爱的大笨熊,一张你的照片,青涩明媚的脸,我仔细端详你的照片,拿起又放下,仿佛不想记起又不愿意遗忘,往事像旧电影一样在脑际此起彼伏时隐时现,放映着青春的繁华与苍凉。
遇见你的时候是在夏天,我16岁,喜欢幻想的年龄,看郁秀的《十六岁的花季》听许魏的《时光》,喜欢在中午捧着纯真的爱情小说,靠在树下一边看一边投入到故事里我喜欢的角色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里,跟着她的心动而心动心痛而心痛,偶尔合上书幻想着自己成为故事里漂亮的女主角,与我心目中的王子有一场童话般的邂逅,然后嘴角上扬不自觉地幸福地笑,看累了就看蝴蝶飞舞,看路过的行人,看阳光投过枝叶间隙洒在他们的脸上,我想阳光一定也洒在我脸上。
你看那女人笑得跟花痴似的,你和你朋友经过我身边,我耳边飘来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抬起头,才发现这句话是从你的口里发出的,你说我是女人还说我花痴,可事实证明你才是真正的花痴,老缠在我身边,一会说我长得很面熟,像是你的一位朋友,我白了你一眼说,这样被小男生用滥掉的话你也用,真俗。你又说,难怪看到你面熟,原来你像电视里的那个白雪,就是演《16岁花季》的那个白雪,我可喜欢她了。我说我懒得理你,你这花痴。在旁边路过同学的笑声中你红着脸跑开了,嘿,你竟然会脸红。
学校创办文学社,我是社长,正和几个同学打着横幅招收广大学员,你喜颠颠地跑来报名,你交了报名费,我给你登记好,你喜滋滋地说,终于打入敌人内部了,旁边的同学听得莫名其妙,只有我知道你的用意。学校的关于亲情的征文比赛,看起来不怎么“文学”的你,竟然凭借《母亲的手》拿到了第一名,稳坐上了副社长的位置,我看了几次发现写得还真不错,款款深情,溶入于心,夸了你一句文采还真不错。你说我下次给你写情书哈,我内心一阵慌乱,说你可别给我写情书,你要是给我写情书我就把它交给老师。
因为我是社长你是副社长,大家在一起相处的机会也多了,也就在那一年,本地区遭受前所未有的水灾,附近的几个城市的大部分村庄汪洋一片,文学社响应学校的紧急关注与报道灾情的精神,带着照相机前往受灾第一线,沿路房屋倒塌道路冲毁,我们卷起裤管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沿路不断传来你仿佛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为灾难造成奇特而壮观的风景,真让人怀疑你这记者是幸灾乐祸来的,我见你在专注地拍照,就先走前面看看,突然在我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一声倒塌的声响,是上百吨的泥石流从陡峭的山上滑了下来,阻断我们的路与视线,我在前面安全地段等了你一会儿,见你久久还不过来就绕一圈回到了你那,你埋头用手指在挖着泥土,十指有的已经划破正在流血,我内心一阵柔软,泪水涌出了眼眶,我擦干眼泪,然后在后面叫你名字,你转过头,悲喜交加地说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被活埋了呢?我看你眼圈红红的还有泪痕,我说刚才,你哭了?你羞涩地笑着说,没有呢,是风沙弄的,我望了望四周,风倒是挺大的哪有沙呢?你说快走吧,别调情了,这里危险,我踢了你一脚说谁给你调情了,你不服气地说我弄脏了你的裤子,回去得给你洗衣服。你想得倒美,说着牵着你的手在水沟边给你洗手,包扎伤口。事后我问你你见到我埋在土里怎么不像电视里悲怆地叫我的名字,你说那一刻你脑袋一片灰暗,什么也没想,仿佛是受神的指使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用手挖泥土,真傻!
采访回来后,我们的革命友谊关系加深了许多,你还把我骗上你的山地牌自行车,在一下坡,你突然把双手放了把手,引得我一路的尖叫,我的命很值钱的,我可不想徇情。美得你摔了一跤,在闲暇的时候,我仍然喜欢看爱情小说,幻想,看行人,看蝴蝶,有一次我的目光在追随一只白色蝴蝶的舞姿,它有时候停留在花芯里,有时候停留在叶子上,如此自由如此惬意,一只粗鲁的大手伸向了它,那是你的手,你把它抓到我的面前拿着它的翅膀说,送给你,我看着在你手心挣扎的蝴蝶,翅膀上的保护粉掉了你一手,我生气了,莫名地看了你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爱它而并不是把它自私地占有,更不应该束缚它的行动,应该给它自由,成全它的追逐,你根本就不懂爱情。你低下了头放开了它,然而它却折断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死了。你在大树下挖了一个洞埋了它,然后站起来说,我懂了,我问你懂什么了,你说你懂得爱情了。然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仿佛是我给我们的爱情提前下的一个谶语,有一天你会像我爱蝴蝶一样地爱我。
没有任何预兆,几天不见你来上学,然后听你的同学说你已经辍学,我没有心情上课,发了疯地一样找你,找到你家里,你家没有人,找到你的时候你在河边和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在打牌,我拉着你的手要你跟我回学校,你甩开我的手让我别管你的事,甩了几下没有甩掉,我死死地抓着,就如抓着我的爱情,我说那就当为了我们的爱情的好吗?你突然冷冷地笑了说,连亲情都没有了,谈什么爱情,你说她不是你亲妈,你亲妈妈在生下你的那一刻因为流血过多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因为贪你爸爸财产才嫁给你爸爸的,后来你爸爸破产,她却得到了一肚子的窝囊气,爸爸去世不久,她就变卖了所有的财产跟不是你爸爸的男人远走高飞。你说你写《母亲的手》完全是虚构的,是你对母爱的所有幻想。我说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不读书啊,有什么困难可以想办法,你又冷冷一笑地说,你说的是钱吧,我有钱,我爸爸留给我读书的钱她是动不了的,我木木地看着你说不出话来,放开了你的手,你又握着我的肩膀说,放弃吧,白凌,我不是你最终的归宿,爱我会让你变得不自由,你是个纯真的孩子,应该像自由飞翔的蝴蝶那样快乐。
没有几天你就离开这座城市,没有留下任何联系,走得决绝彻底,只是你怎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有一只蝴蝶只愿意为你所停留,哪怕是飞蛾扑火。
这是我读书时,用女性口吻写的一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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