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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小影去看房子时,天色已经阴暗。我已经到了江夏小区,小区的环境不错,依山傍水,幽雅整洁,可在网上打出的房租才是正常的一半,也许是个破旧的房子,但是这都无所谓,只要便宜就好,我只是一个正在找工作的无业游民,暂时靠微薄的稿费维持日常开支。目前和朋友临时挤在一起,朋友的女朋友快回来了,我也得另找住处了,何况我也有女朋友……
我依照从网上抄下来的号码,拨通了出租人留下的电话。我说您好,我就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那个说来看房子的,我现在已经到你小区的门口了。电话那边冷冰冰地传来: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带你去看。我点上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在耐心地等待。
一个冷艳的女人正向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冷冷的问,是你们要看房吗?声音带有一股冰冷的寒气。我们说是的。跟我来吧,那女人冰冷的语气里有种阴冷的味道。她带我们走进一栋楼房,楼道里没有开灯,我们紧跟在她的身后,似乎闻道一股枯败的气息。走上四楼,她停下来,掏出一串钥匙,把房门打开,是所明亮的一室一厅商品房。房间装修的很好,客厅很大,窗外正对着公园,靠墙处摆着一张桌子。我在房里走了两圈,水电俱全,卫生间也很干净,卧室里还有一间大床。
我转身对那女人说,这房子我租了,需要签协议吗?女人没有直接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问,几个人住? 两个,我说。女人看了我们一眼,女人看人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
“好的,你们跟我来吧。”女人在拿出准备好的协议,“你们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女人全身都阴沉沉的,尤其她的眼睛和声音,分外的寒冷摄人,仿佛是个没有温度的人。
签订协议,预付押金,一切都很顺利。
从屋里出来,天色已晚,小影,看着我手中的钥匙,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有个这么漂亮的房东。”
“不是,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以这么低的价格出租?”
“我们再去看看那房子吧,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被她这样一说,我心里便疙疙瘩瘩的。
2
楼道很暗,我找不到廊灯开关,我们摸索着墙壁向四楼走去,灯突然亮了,是我手摸到了开关。小影很吃惊的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盯着我说:“这房子,阴森森的,好象很久没人住了,在黑暗中我可以闻到尘埃浮动钻进鼻孔的感觉,痒痒的像蚂蚁在爬。”
她说得我头皮发麻,感觉鼻孔也痒痒的。
到了四楼把房门打开,房里黑洞洞的,小影进房,顺手带上了门。天色已晚,房门一闭,房间里完全黑暗。我摸索着墙壁,边寻找电灯开关边说:“黑灯瞎火的,关门干什么?”我感觉手痒痒的,手臂触到开关,房间大亮,发现手上爬着两只蚂蚁,我把蚂蚁捏死说:快下雨了吧,天气潮湿,蚂蚁都爬出来了。小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好象闻到一种特别的香气。经小影这样一说,我也闻到了,这样的香气时有时无,闻起来并不难受,像一种女人香水的气味。
我们在房子的大厅,卧室,卫生间里寻找香气的出处,却什么也没找到。我推开窗户香气很快就消失了。小影仍然不相信,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桌子,床铺底下,卫生间细细搜查,像在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就从床铺底下找出一副玻璃的古铜色的镜子,很有些复古的意味,她把镜子摆在窗台上。又探头往床铺底下看,然而床铺底下什么都没有。
小影爬起来说:“这房子真奇怪!”
“哪奇怪?”
“到处都是蚂蚁!”
我仔细又看了房子一遍,这才发现,墙角里,床铺底下,窗台上都爬满了蚂蚁。远处的暮色越来越浓了,天空黑压压地,大概快下雨了,蚂蚁也出来搬家了。我关上窗户,拉着小影说,我们快走吧,天快下雨了。在关上房门的刹那,我又闻到了那奇特的香气,小影说她也闻到了。
下了楼梯,走在屋外,天气也变干爽了,没有一点要下雨的迹象,小影说,那房子真是阴气重重的。我心里又起了疙瘩,可是我们定金都已经交了。
3
第二天傍晚,我和小影提着被子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搬进了那个房子。小影极不情愿地上楼,仿佛是去受刑。房间里的蚂蚁少了,只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蚂蚁形单影只地匆忙行走。依然不变的是仍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香味,不过习惯就好,况且那气味本来就不难闻。
我们随便打扫下房间,铺好床,小影又用水桶打来水,把蒙着一层灰尘的桌子与镜子擦得亮锃锃的。
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总算又拥有自己的空间了很早就上床上去了,很快陶醉投入,直到满足地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又闻到了那种不明的香气,脖子上痒痒的,用手摸了摸是只蚂蚁,我把蚂蚁捏死,想明天该去买杀虫剂了。打开床前的小电灯,小电灯发出幽红的光芒,是温暖的颜色。我去卫生间回来,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我突然从镜子的侧面斜斜地看到,镜子里倒挂着一颗人头,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睛正直直地看着我,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我惊恐的回头,雪白的墙上鬼影儿也没有。再看镜子,刚才的意象已经消失。我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关了灯蒙头睡觉,我睡不着,我刚才明明看到倒挂的人头,她脸上满是血污,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睛冷冰冰的,是女人的眼睛。
我又打开灯,把白炽的日光灯把屋子照得雪亮,我又看了看镜子和墙,连影子也没有,我在房间莫名其妙地搜了一遍,似乎一不小心就可以找出颗人头来。坐在床头抽烟,一支支地抽,窗台的蚂蚁越来越多,有的已经爬到床上去了,我早就说要买杀虫剂的又忘记了!
有只虫子已经爬到小影的耳边,马上就要爬进耳洞里了,我慌忙把蚂蚁捏死,叫醒小影。
“快起来,到处都是蚂蚁。”
“这房子真是恐怖啊,我差一点就要被蚂蚁搬走了。” 小影慌忙地爬起来,在她的胸前,手臂上都爬了几只蚂蚁。
我们抖掉被子上的蚂蚁,再把床移出靠墙的位置,以免它们通过墙延伸地趴到在床上。折腾完,总算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
4
第三天我买来了杀虫剂,墙角床铺底下里里外外可以喷的地方都喷了一遍,然后像完成了一件任务一样,心里放松了些。
出去接小影下班,小影见到我第一句就问,你买杀虫剂了吗?我今晚可不想再和蚂蚁一起睡了。
我说蚂蚁已经全部被我杀死了。
晚上回家睡觉又检查了墙角,窗台,桌子底下,一只蚂蚁也没发现。
小影去洗澡,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说,累死了,今天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我看床和墙壁间有条大大的缝隙,是我们昨天搬移床留下的,很不美观。又把床移靠近墙,反正已经没蚂蚁了。
半夜我被一阵咳嗽声吵醒,是小影的咳嗽声,我打开小灯,又下床走到门前,打开炽亮的日光灯,我看到小影在不断地掐自己的脖子。
“它在我喉。”小影的眼泪都咳出来,才从喉咙里咳出两只蚂蚁。蚂蚁在痰里蠕动着,非常恶心。看得我喉咙也痒痒的,仿佛也有蚂蚁在喉咙里爬。
“你看,你看,蚂蚁,到处都是蚂蚁!”小影惊恐地叫着说,手在耳朵鼻孔里乱抠,仿佛蚂蚁已经撞进了她身体里面。
我拿出杀虫剂像蚂蚁喷去,蚂蚁翻身倒地,成了一只又一只黑麻麻的尸体。小影把它们扫成一小堆,用纸盒装了起来说,明天把它们埋了,都是生命。小影的话有阴郁的寒意,很快地侵袭在我的心里。
我们捏死了床上的所有蚂蚁,为了保险,我们又把床搬移出靠墙的位置。小影仍然睡不着,她说,它们还会来的,会在我们不小心的时候,爬进我们的耳朵里,嘴巴里,眼睛里,血液里,到时候怎么也弄不出来。小影说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开着日光灯我睡不着,于是把日光灯关了,临睡前我还有意看了看那个复古的镜子。我看到镜子里那倒挂的人头正静静地看着我,而且她的样子似曾见过,我浑身血液凝固,盯着那个倒挂的人头,倒挂的人头也盯着我,我们,一动不动的对视着。我看了看镜子照的墙,墙上什么也没有,我再看镜子,镜子里的人头仍然在看着我,原来只有通过镜子才可以看到它。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恐怖,大叫着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门旁边打开日光灯。光明驱散了黑暗,房间里还残留着阴冷的气息,我怔怔的看着镜子,再无异象。小影怔怔的看着我说:你刚才怎么了,吓我一跳。
“我看到了倒挂的人头!”我惊魂未定地说。
“在哪里!”
“在镜子里。”我拉过小影看着那面镜子,“我刚才看到它就在镜子里看着我们…..”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又走到镜子前,我们看到了自己的人头。但是并不是倒挂着的。
这不是幻觉,因为我已经看到相同的意象两次。
天已蒙蒙亮了,恐惧也已经走远了,我们可以睡了……
5
第四天我把盒子里的蚂蚁去公园里埋了,傍晚我们又看到了蚂蚁爬满了窗台,墙角。这次我没有急着把它们喷杀,而是顺着它们排列的路线,找到它们的老巢。没多久我们就发现原来蚂蚁是通过厨房墙脚脱落水泥的一个砖块缝隙冒出来的,像油井一样,源源不断地往上冒。
原来问题出在这,我们会心一笑,我去楼下工地要了一点湿水泥把洞口糊上,再把屋子里的蚂蚁喷杀干净。
我一直写作在晚上十二点,打开灯又检查了一遍,一只蚂蚁也没有。临睡前又看了看镜子,什么也没有,才安心睡去。到天亮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一只蚂蚁,第二天小影的精神显得特别好,不像前几天总是没睡好,非常憔悴地去上班。
我们的生物钟总算走上了正轨,每天的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蚂蚁没有再来骚扰,镜子里也看不到倒挂的人头,我开始相信小影的话,是前几天我没休息好,又疑神疑鬼,所以出现了幻觉。
周末阳光灿烂,小影早早地把房间打扫了一次,把被子被单拿去晒,还叫我帮忙把席梦思的上面一层也搬到阳台上去晒。搬开席梦思,我发现原来中间这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漂亮的女子,靠在墙上,冷冷地注视着我,目光阴冷。看得我心生寒意,我拿给小影看,小影在看照片的时,她也在看着小影,小影放下照片说,这女人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对了,还有点面熟,好象我们哪里见过。
晚上,临睡前,我又拿起照片,我也和小影有相似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你看,背面的字。”听小影这样一说,我转过背面,背面上写着:楚红红,失落女子,本人将于四月一日,死于绝望。
奇怪怎么会有人这样在自己照片上写字的?我又盯着照片看,同样她也盯着我看,我突然感觉背上爬满了蚂蚁,麻麻的。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她就是我在镜子里与倒挂鲜血人头对视时候的恐惧感。她们到底有什么关联,我的冷汗都出来,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看镜子,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别再想了,也许是她在愚人节自己给自己开的一个玩笑。”小影从后面抱着我说,“四月一日不正是愚人节吗?”
在小影的温柔里,我情绪有短暂的放松,我关了不解风情的日光灯,搂住她滚烫的身躯,正要回应她,突然发觉怀中的人冷却下来,小影的身体不再扭动,转头挣开我的亲吻。我一愣,只见小影神情惊恐的望着我的身后,身体簌簌发抖。
“那镜子里倒挂着一颗人头,眼睛在淌着血,怔怔地看着我们…….”小影牙齿在颤抖。我转过头看镜子,没错,一颗倒挂的人头正双眼淌血,怔怔地看着我们……
我血顿时往上涌,心快跳出了喉咙口,原来一直以来都不是幻觉,镜子里确实有颗人头,而且人头下还有符号……
小影凄厉的惊叫顿时回应在屋里,我弹跳下床,打开日光灯的开光,屋子里顿时一片雪白的耀眼,我颤颤惊惊地再探头看了一下镜子,镜子里什么也没有……这时我又看到了墙角边缘,窗台上,桌子低下,密密麻麻的蚂蚁,他们沿着窗户外的墙壁,往上爬,往上爬,渐渐爬到了我们的床上……
我拿起墙角的灭虫剂喷杀它们,所喷到之处,一片倒地,它们却前扑后续,继续向前……地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一层黑色实体,而蚂蚁向得到了某种使命一样,还是源源不段地从窗口爬上来……越喷杀我心里越恐惧,.直到我失去了喷杀的勇气,把杀虫剂丢在地上,小影拣起杀虫剂,最后剩几只蚂蚁还在窗台上艰难地爬行,杀虫剂也用完了,小影用手捏死了它们……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它们还会再来的。”小影喃喃地说,瘫坐在床上。
这里是郊外,没有车,要走很远的路才有旅店,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我感到绝望,也摊坐在床上,窗头的蚂蚁又慢慢地多了起来,在感到无助的时候,我想起了房东,也许我们可以去她那住一夜,不过令人担忧的是她也是个冷冰冰的女人,能接受我们去她那吗?
我打了她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对不起,您拔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奇怪了,怎么是空号?没理由才几天就把电话号码注销啊?!”我陷入了疑惑。
小影突然叫起来,她握住我的手,喉咙打颤:“你……觉不觉得……镜子里的人头长得像房东…..
我们再也受不了恐怖了,同时尖叫了起来,一起跑出了屋子……
6
我们跑进了小区门卫的亭子里,门卫叫来了物业局的,物业局的查了查发现那屋子的房东楚红红,生前是位画家,于去年四月一日开煤气自杀于屋子里,而我们的确是从楚红红手里租到的屋子。目前那屋子属于本物业公司管理,他们叫来管理那屋子的负责人,那人说并没有把房子出租,钥匙也没有丢,而我们手上竟然也有一串那套房子的钥匙。他们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又叫来了公安局的。
公安局决定立案调查,找来相关专业人士对屋子进行调查研究,调查结果显示,蚂蚁是受屋子里独特的香气所吸引,香气来自于粉刷在墙上的特殊涂料,涂料下画着一副隐形画像,正是画家楚红红绝望抽象的自画像,那画像要在特殊的紫外线红光灯下,光线聚集的四十五的角度,才可以显现,那画像的下面写着——死于绝望。关于死者楚红红是怎么把房子租给我们的,恐怖小说通常都会这样解释——因为她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但是公安局却查不出她有任何姐姐或者妹妹,更别说长得相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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